硅谷普通人

这不是两难,是多难
我越来越觉得,硅谷大厂打工人的问题,不能叫“两难”。
两难听起来像是 A 和 B 之间选一个:继续上班,还是创业;卖掉 RSU,还是继续拿着;留在湾区,还是搬走。现实不是这样。现实是十几根线同时拽在身上,每一根线单独看都可以忍,一起拉的时候,人就动不了了。
你说他穷,肯定不对。很多人账面资产非常高,收入放到美国任何一个地方都算不错,简历也漂亮。但你说他自由,也很难。房贷、地税、私校、托育、课外班、车、保险、税,再加上一家人对生活质量的默认预期,把现金流压得很紧。资产在涨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应该更有安全感;真要做决定的时候,又发现自己没有几个动作是轻的。
最吊诡的是,我们这些人明明站在世界变化最快的地方,生活却越来越像一个稳定系统里的 NPC。
路线固定:家、公司、学校、超市、Costco、固定中餐馆。周末固定:play date、滑雪、摘樱桃、Napa、Monterey、Carmel、Big Sur、Yosemite。话题固定:工作、股票、房子、学校、AI 裁员、谁又赚了大钱。车也差不多,装修也差不多,朋友圈里的 KOL 也差不多。
这不是说每个湾区家庭都长这样。旧金山、东湾、南湾,各自的生活纹理也不一样。我自己住在旧金山,看到的城市生活和南湾不完全相同。但在华人工程师、大厂、双职工、有娃、买房、RSU 这条线上,这套模板实在太强了。强到你有时候觉得不是人在选择生活,而是系统在生成生活。
硅谷普通人的痛苦,不是没有机会,而是所有机会都和同一个系统绑在了一起。
这篇文章想写的不是“高收入人群也很惨”这种廉价反差。那没什么意思。真正值得拆的是一个结构:一个人怎么会在高薪、高资产、高技术密度的环境里,慢慢失去现金流弹性、行动能力和生命力。
我先从最硬的一层讲起:资产负债表。
所有东西都叫 High Tech
很多硅谷人的资产表,看起来很分散。
有工资,有 RSU,有 401(k),有房子,有一点现金,有一点指数基金。听起来不像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但你往下看一层,会发现这些东西背后其实是同一个篮子。
工资来自 High Tech。RSU 是自家公司 single stock。房子在湾区,房价和科技公司购买力、招聘周期、股价情绪高度相关。社交圈、信息源、孩子同学家长、饭局话题,也大多围绕 High Tech。
Everything is High Tech。
这句话听起来像玩笑,其实是风险定义。你以为自己有工作、有房、有股票、有圈子,实际上你拥有的是同一条行业周期的不同包装。
我在《人生的秘密,竟然是 Beta》里写过一个很典型的硅谷幻觉:很多工程师会把 Google、Apple、Meta、NVIDIA 这类公司的 RSU 当储蓄账户用。平时不卖,买房时卖一点,剩下继续拿着。理由也都很合理:我了解公司;我相信长期;现在卖税太高;再等等可能更高。
这些理由单独看都不是错。问题是,家庭资产配置不能只看单个理由是否成立,要看所有风险是不是在同一时间一起发生。
如果公司股价跌,你的 RSU 下跌;如果公司同时进入效率周期,你的工作安全感下降;如果整个科技行业转冷,湾区房产流动性和估值情绪也会变;如果你身边所有朋友都在同一个行业,他们给你的信息和情绪也会同时变差。
这才是集中度风险最难受的地方:它不是某个点爆掉,而是很多你以为互相独立的东西一起共振。
金融机构讲这个其实很直白。Schwab 的股权激励分散化指南里提到,单一公司股票占投资组合 10% 到 20% 以上,通常就已经值得警惕。更麻烦的是,如果你的工资也来自同一家公司,坏消息会同时打到收入和资产。
但在湾区饭局上,真正难的不是道理。真正难的是执行。
很多人不是不知道该卖一点 RSU。我们是不愿意承认,卖掉意味着自己放弃了一个可能继续暴涨的故事。卖早了,痛苦;不卖跌了,也痛苦;卖了之后朋友的公司又翻倍,更痛苦。于是最容易的动作就是不动。
房子也是一样。
湾区房价把“高收入”这个词重新定义了一遍。按 California Association of Realtors 2026 年第一季度住房负担能力数据,要买 Santa Clara 或 San Mateo 一栋中位数单户住宅,所需家庭年收入大约是 49 万到 53 万美元这个量级。这个数字在美国大多数地方已经非常高,但在这里,它只是买房游戏的入场券。
更不用说利率。很多人错过了低利率 30 年 fixed mortgage,或者买了以后被低利率锁住。California LAO 的 2026 年 Q1 住房分析也提到,加州大量房主锁在低利率房贷里,卖掉再买会明显增加月供和长期成本。于是房子从资产变成了锚。你看起来有房产净值,其实不敢动。
教育又往上加了一层。
湾区私校不是小额消费,而是另一条长期现金流义务。San Francisco Chronicle 对湾区私校学费的整理里,湾区高中私校平均年成本已经是几万美元量级;像 Harker 官方 2026-27 学费页面显示,高中阶段一年学费超过 6.6 万美元。两个孩子,再加上 camp、课外班、托育和各种零碎支出,很多家庭不是不知道自己收入高,而是每个月现金流真的很紧。
我早些年写《硅谷人的财务风险》时,讲过一个年收入看起来很高但现金流非常紧的例子。base 到手被房贷、投资房、生活开销吃掉,只能靠卖股票补现金流。几年过去,数字会变,结构没怎么变。
硅谷普通人不是没有资产,而是资产太重、太相关、太不愿意动。

这里面还有一层心理负担:title 和收入会反过来绑架人。
一个人拿过很高的 TC,就很难接受低现金收入;住过好学区,就很难搬去便宜地方;孩子进了某个体系,就很难退出;身边朋友都在谈谁 RSU 翻了几倍,就很难承认自己其实想要的是更低风险、更少比较、更轻一点的生活。
所以他看起来在做财务选择,其实是在维护一个身份叙事。
一亩三分地不会自动给你回报
财务上被 High Tech 绑住以后,工作里的痛苦会被放大很多。
大厂赚钱确实多,但大厂并不因为你赚钱多就变得温柔。很多人每天最消耗的,不是写代码,而是处理看不懂的组织逻辑:为什么这个人升了,为什么那个项目被砍,为什么明明没人用的东西还要做,为什么一堆聪明人坐在会议室里讲一些自己都不信的话。
华人工程师很容易有一个朴素期待:我把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做好,系统总会 reward 我。
这个期待很像学校。题做对,考试拿高分,老师给评价。问题是公司不是学校,尤其大公司不是。公司里的晋升不是单纯奖励工作完成度,它奖励的是 scope、visibility、组织依赖、资源调动、叙事能力和时机。
这不等于说所有管理者都坏,也不等于说技术做得好没用。技术当然有用。只是你不能把“做好手头活”误认为“系统一定会给我公正回报”。
看制度,不要看话术。
制度如果奖励的是影响力,你只守着模块深处的技术细节,就会越来越委屈。制度如果奖励的是 headcount 和地盘,你只说“我写得很干净”,就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应该升。制度如果进入效率周期,你过去为了证明价值而堆出来的复杂度,反而可能变成下一轮被审视的成本。
AI 让这个问题更尖锐。
过去的大厂需要很多中间层,不只是因为人多,也是因为信息传递、需求拆解、跨组协调有损耗。经理、PM、tech lead、review committee、roadmap meeting,这些东西构成了组织运行的管道,也构成了很多人的职业阶梯。
现在管道本身在被重新估价。
Meta 在“Year of Efficiency”备忘录里讲 flattening、减少管理层、取消低优先级项目。Amazon CEO Andy Jassy 在关于生成式 AI 的员工信里也把 AI、agent、工作流变化和未来组织规模放在一起讲。你可以不同意这些公司具体怎么做,但信号很清楚:AI 已经从“个人提效工具”变成了“组织重新算账的理由”。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大厂人一边疯狂用 AI,一边更焦虑。
你用 AI 把局部工作快了 30%,未必换来 30% 自由。公司可能把它变成更高的产出预期,也可能把它变成“这个团队是不是可以更小”的问题。你越证明某些任务可以被自动化,组织越会问:那为什么还需要原来这么多人?
这不是说每个工程师明天都会被替代。更准确的说法是:局部提效不等于个人安全。
一个工程师如果只会在别人定义好的系统里完成任务,他的价值会越来越像一种可替换的产能。真正难替代的部分,往往不是“我会写代码”,而是我知道客户为什么要这个东西,我知道这个业务为什么赚钱,我能判断什么不值得做,我能把资源组织起来交付结果。
很多人听到这里会不舒服,因为这意味着我们过去擅长的游戏不够用了。
我们既不喜欢爬梯子,又离不开梯子给的工资;既看不起大厂政治,又害怕离开大厂以后没人给自己定义问题;既觉得 AI 会替代别人,又不知道 AI 对自己到底意味着什么。
所以饭局上最常见的情绪就变成了抱怨。
同事不行,老板不行,PM 不行,VP 不行,扎克伯格不行。骂得都可能有道理,但问题是,骂完以后,你的处境没有变化。你还是在同一个系统里,拿同一份工资,背同一个房贷,等同一个 perf。
我在《请不要在泰坦尼克上研究如何升舱》里写过类似的问题。不是说升舱技巧完全没用,而是如果船的结构在变,你不能把全部智力都用来研究舱位。

最会用 AI 的人,可能最不知道用它干什么
硅谷大厂人身上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分裂。
我们可能是全世界最早接触 AI 工具、最懂得把模型接进工作流的人。写代码、写设计文档、改测试、查日志、生成 PR、总结会议,全都能用。有人一个月在各种 coding plan、API、内部工具上消耗大量 token。工作里看起来非常 AI-native。
但你问他:除了把公司活干快一点,AI 还能让你的生活发生什么变化?
很多人答不上来。
这不是工具问题,是问题意识问题。大厂把真实世界切得太细了。工程师看到的是 ticket,不是客户;看到的是 roadmap,不是现金流;看到的是 review,不是付款;看到的是系统复杂度,不是销售、交付、退款、售后和信任。
所以很多人用 AI 的方式,仍然是打工人的方式:把作业写快一点,把汇报做漂亮一点,把老板的问题回答完整一点。
这当然有用,但它不够。
我在《AI 提效已索然无味,下半场是什么?》里说过,AI 提效如果不能进入账本,就只是更快的打字机。它有没有带来收入?有没有降低成本?有没有让过去做不了的事情变成一个可以持续运行的闭环?如果没有,token 用得再多,也只是新的 vanity metric。
这也是为什么副业对大厂人特别难。
我们想做副业,但会本能地把副业想成另一份更优雅的工作:有一个好 idea,有一个漂亮架构,有一个确定路线,有一个发布时刻,然后用户自然来。最好还不要做销售,不要客服,不要处理退款,不要写 SEO 内容,不要做冷启动,不要低声下气地问别人为什么不付钱。
但真实的生意不是这样。真实的生意经常很土:客户从哪里来?为什么今天要付钱?谁来交付?坏了谁兜底?流量多少钱?退款怎么办?毛利够不够?这个需求是不是长期存在?
很多 AI 创业 demo 看起来很先进,但只停在 product state。真正难的是 business state。一个 agent 可以自动完成某个任务,不代表有人愿意为它付钱;有人愿意试用,不代表愿意续费;有人愿意续费,不代表获客成本能跑正。
这时候,大厂人的 title 包袱又会出来。
去 VC-funded startup 吧,没有自己的 idea。别人拉你一起做,title 低了觉得 downgrade;title 高了又怕事情太多,要管人、管客户、管交付、管各种 dirty work。做副业吧,和主业 hourly rate 一比,觉得不赚钱。投资吧,怕买错。离开湾区吧,舍不得。留下吧,又窒息。
所有选项都不 match。
其实不是所有选项都不 match,是这些选项都不符合过去那套“高确定性、高评价、高工资、高身份”的系统。你想要创业的 upside,又不想要创业的狼狈;想要副业的自由,又不想要副业的低起点;想要 AI 的杠杆,又不愿意面对客户、分发和收钱。
这里需要降一个预期。
副业的第一个目标,不是立刻替代大厂工资。拿一个每年几十万美元 TC 的人去比较一个早期小项目的收入,几乎所有项目都会显得不值得做。第一个目标应该是重新获得 ownership:哪怕很小,哪怕丑,哪怕一天只验证一个非常窄的需求。
你需要的不是另一个高薪岗位,而是一个自己能闭环的小系统。

这个小系统可以从很低的地方开始。一个页面,一组关键词,一次 cold outreach,一个手动交付的服务,一个给真实用户用的工具。AI 的价值不是让你在空地上凭空变出公司,而是把原来需要很多人、很多时间、很多试错成本的事情压低到你一个人也能开始。
但它不会替你回答“谁需要这个东西”。
这个问题只能通过市场回答。
标准 NPC 生活,最伤的是生命力
财务和职业的困境,最后都会流到生活里。
你会看到一种很典型的湾区钝化:大家明明住在一个全世界都在谈论的地方,生活半径却越来越小。旧金山觉得远,南湾觉得老,周末活动翻来覆去,朋友圈内容高度重复。演唱会来了,所有人发一样的照片;樱桃季来了,所有人发一样的樱桃;滑雪季来了,所有人发一样的雪场。
华人圈的 KOL 更像固定 NPC。
这个老哥讲 AI 和赚钱,那个小姐姐讲增长和创业,几个人讲房地产,几个人讲保险税务,还有几个人在大厂里继续讲职业发展。同样的脸,同样的话题,换一个场地再讲一次。你第一次听觉得新鲜,第三次听就像进入了一个循环副本。
这不是嘲笑谁。每个圈子都会形成自己的重复话题。问题是,当一个人的工作、资产、社交和娱乐都围绕同一套变量,他就很难产生新的 idea。因为新的 idea 经常来自不相干的接触,来自陌生行业,来自和自己没有共同简历的人,来自那些你一开始觉得“不高级”的真实摩擦。
大厂生活很容易让人进入一种高智商低行动的状态。
大家对美联储、股票、AI、地缘政治、公司战略、教育路线,都可以分析得非常细。分析本身甚至会带来快感。因为归因比行动舒服。归因不需要承担失败,行动需要。
我在《人到中年爱玄学》里写过,很多高智商人到了中年,会把注意力投向复杂但无法真正控制的系统:股票、政治、升学、职场、命运。不是因为这些东西不重要,而是因为它们可以无限分析,却不要求你今天交付一个结果。
生命力就是这样慢慢掉下去的。
以前爱玩的游戏,打开以后索然无味。想去城里看个展,一想到开车停车就算了。想约人聊天,发现最后还是工作、股票、房子。回家以后脸很臭,跟另一半聊的也是公司里那些破事。孩子在旁边听着,慢慢学会大人的语气:谁蠢,谁赚了,谁亏了,谁被裁了。
小孩很敏感。他们未必听懂 RSU 和 promotion,但能读懂父母脸上的疲惫和怨气。
这也是我后来做过两年全职爸爸以后,很强烈的一个体会。我在《从全职工程师到全职奶爸》里写过,工程师很容易把控制、优化、拆解、自动化那套心智带回家。但孩子不是系统。你越想用工程方法把他们调到最优,他们越可能从你身上感受到焦虑。
教育当然重要。学校、语言、数学、体育、社交,都重要。但如果一个孩子每天看到的是父母被工作榨干,被比较耗尽,对世界只剩下冷笑和防御,那再贵的学校也很难抵消这种底色。
有时候我觉得,AI 时代一个很朴素的方向应该反过来:AI 去工作,人去带娃。
不是说人不用工作,也不是说家庭可以脱离现实成本。而是说,如果 AI 真的能帮我们省下一些机械劳动,那些时间不应该全部还给公司,也不应该全部拿去刷更多信息流。它应该有一部分回到生活本身:陪孩子,陪伴侣,见不同的人,做一点没有功利目的但能让自己重新活起来的事情。

很多硅谷人真正缺的,不是更先进的信息,而是新的变量。
你需要认识一个不在 tech 的人。需要去听一个和 AI 无关的行业怎么赚钱。需要和一个真实小老板算一次账。需要带孩子做一件完全不为升学服务的事。需要有一个晚上不聊公司、不聊股票、不聊房子。
这些事情看起来很小,但它们会把人从标准模板里拉出来一点。
出路不是逃离,而是重新拿回选择权
写到这里,很容易滑向一种过度戏剧化的结论:卖房,卖股票,辞职,离开湾区,all in 创业。
我不这么看。
对很多家庭来说,这些动作并不现实,也未必正确。大厂工作仍然是很好的现金流,湾区仍然有极高的信息密度和机会密度,房子和学校也不是说不要就不要。把所有问题归结为“你不敢跳出去”,其实也是另一种简单化。
更实际的出路,是先承认默认选项也是选择。
继续上班,是选择。继续持有公司股票,是选择。继续住在这个房子里,是选择。继续把孩子放在某个教育体系里,是选择。继续每天抱怨但不行动,也是选择。
很多痛苦来自于,我们把默认选项当成空气,以为只有离开默认才叫承担风险。其实不动也有风险,而且风险正在悄悄累积。
所以第一步不是马上改变人生,而是把账看清楚。
你可以先问自己几个不太舒服的问题:
- 如果今天给你等额现金,你还会主动买这么多自家公司股票吗?
- 如果你失去现在这份工作,你家的现金流能撑多久?
- 如果 AI 让你所在团队少一半人,你的价值还剩下哪部分?
- 如果不聊工作、股票、房子和学校,你和朋友还能聊什么?
- 如果孩子以后记住你这几年,他记住的是陪伴,还是疲惫?
这些问题不需要一次回答完。它们的作用不是制造焦虑,而是把模糊的不舒服变成具体的变量。
接下来才是行动。
财务上,不要把“我看好公司”混同成“我应该把家庭安全感都押在这家公司”。这不是投资建议,每个人税务、持股、现金流、身份和风险承受能力都不同。但至少要有一个分散化计划,而不是每天看股价,用情绪决定卖不卖。
工作上,如果你选择留在大厂,就把它当成现金流、学习窗口和缓冲垫,不要把它当成人生身份。你可以继续做好工作,也可以研究 promotion,但要知道那只是一个游戏,不是你的全部价值定义。
AI 上,不要只问怎么提效,问怎么闭环。AI 省下来的时间,不要全部还给公司。拿一点出来做自己的小系统,哪怕非常小。一个能面对用户、产生反馈、进入账本的小闭环,比一百个漂亮 demo 更能改变人的心态。
生活上,主动加新变量。不要等生活自己变有趣。稳定系统不会自动生成生命力。你要把自己从固定路线里拽出来一点,哪怕只是换一个饭局,换一个圈子,换一个周末,换一个和孩子相处的方式。
硅谷给了很多普通人一个很大的 Beta,但 Beta 不应该变成笼子。
这座地方的厉害之处,是它能让一个普通工程师在三十多岁拥有很高的收入、很好的简历、很强的信息密度和很多看似触手可及的机会。它的问题也是同一个:所有东西太容易被同一个成功模板吞掉。
标准公司,标准房子,标准车,标准焦虑,标准朋友圈,标准周末,标准后悔。
错过 Tesla,错过 NVIDIA,错过 SpaceX,错过 OpenAI,错过 Anthropic,错过低利率,错过买房,错过卖股票高点。人的注意力就这样被一串“错过”拖着走,永远活在另一个更有钱版本的自己旁边。
但生活不能只用“我本来可以更有钱”来定义。
你真正要拿回来的,不是某一次投资机会,也不是某个 title,而是行动感。你得有一些东西,是你自己选的,自己做的,自己负责的,和公司股价、房价、朋友圈比较无关。
那东西一开始可能很小。一个项目,一段固定陪孩子的时间,一个不再围绕大厂的朋友,一个不再集中到单只股票上的计划,一个真实客户,一次没有功利目的的创造。
但只要它是你自己握住的变量,生活就会开始有一点不一样。
明明身处未来中心,最可惜的不是没有抓住下一个财富机会。
最可惜的是,人被一个高度稳定的系统训练得不再想动。
不要让自己只剩下一份标准履历、一套标准资产和一张标准苦瓜脸。硅谷已经有太多这样的 NPC 了。
你不需要马上成为另一个传奇 founder。先从一个很小的动作开始,把自己从默认轨道里往外挪一点。
那一点,就是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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