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时代的范式跃迁:时代红利属于 AI Native Company,而非 AI Native Product
在过去十余年的科技浪潮中,“ML(机器学习)原生”产品塑造了商业版图。从搜索引擎到个性化推荐,再到精准广告,机器学习作为核心引擎重新定义了产品形态,成为上一个时代企业攫取红利的关键。然而,随着生成式AI等新技术的崛起,我们正站在范式转换的关口。如今的AI时代,真正决定胜负的已不再是哪款“AI原生产品”更炫目,而是哪家“AI原生公司”能够将AI深度融入自身的组织与运作。本篇文章将层层剖析这一观点:
- 回顾为何ML原生产品曾是上一个时代的红利来源,以及技术与产品的耦合方式;
- 阐释大众继续追逐“AI原生产品”的认知惯性为何可能只是一种路径依赖与幻觉;
- 深度分析AI原生公司相较AI原生产品在组织结构、决策机制、文化人才和价值链等方面的本质区别,以及为何只有AI原生的公司才能持续系统地捕捉AI红利;
- 探讨为何这一观点目前尚不流行(从认知惯性、VC叙事、创业路径等角度),但又为何它代表了正确的方向(结合OpenAI、Figure等AI原生公司的案例);
- 最后,呼吁创业者、投资人和从业者将目光从“AI产品是什么”转向“公司如何以AI为本体生长”。
这场讨论关乎AI时代的胜负手——是沿袭旧范式,还是实现范式跃迁。
上一个时代:ML原生产品的黄金红利
回顾过去二十年,机器学习原生产品曾为科技巨头们带来巨大的竞争优势和商业红利。无论是Google的搜索引擎、YouTube和Netflix的推荐系统,还是Facebook和Google的广告拍卖算法,这些产品无一不是将机器学习算法作为核心驱动力,从大量数据中提炼智能,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满足用户需求。
以推荐系统为例,它被业界誉为“最有价值的机器学习应用”,原因在于其能够形成强大的正反馈循环:越多人使用推荐系统,系统就越懂用户偏好、变得更有价值;系统价值越大,又会吸引更多用户使用 (Recommender Systems: The Most Valuable Application of Machine Learning (Part 1) | by Rico Meinl | TDS Archive | Medium)。这种“越用越强”的数据网络效应使得早期构建起优秀推荐算法的公司获得了持续的先发优势。例如,亚马逊早在上世纪90年代末就利用商品协同过滤算法向用户推荐商品,显著提升了用户粘性和客单价;Netflix斥资百万美元悬赏算法改进,就是因为精准推荐对留住用户至关重要;Facebook的新闻Feed排序和抖音/TikTok的内容推送也都基于机器学习模型持续学习用户喜好,不断优化内容分发。再看搜索引擎领域,Google凭借PageRank和随后的机器学习改进,在海量网页中为用户找出相关结果,并通过用户点击反馈不断提升搜索质量。谷歌和Facebook的数字广告平台更是典型的ML原生产品——它们利用机器学习实时预测点击率、转化率,自动撮合广告与受众,实现了规模空前的精准营销。这些技术与产品的深度耦合造就了互联网时代的巨头:机器学习不只是锦上添花的功能,而是塑造了产品本身形态,成为价值创造的发动机。
值得注意的是,ML原生产品之所以在上一时代释放巨大红利,不仅因为算法本身先进,更因为它们开创了全新的产品范式。例如,搜索引擎颠覆了人工分类目录,推荐系统替代了编辑精选和社交推荐,程序化广告革新了传统广告采购。技术赋能了前所未有的产品体验,反过来产品的成功又驱动企业投入更多资源深化技术,实现技术与产品的正向循环。可以说,上一个时代的佼佼者无不是以机器学习为核心能力在设计产品——技术与产品融为一体,难以分割。这种“ML原生”特质让他们在竞争中建立了壁垒:规模越大,数据越多,模型越聪明,产品越优秀,进一步吸引更多用户和数据,壁垒愈发牢固。这正是为什么在那个时代,谁掌握了机器学习驱动的产品,谁就获得了超额红利。
路径依赖的幻觉:“AI原生产品”崇拜
随着新一代人工智能技术(尤其是大模型和生成式AI)的兴起,市场上涌现出大量号称“AI原生”的产品创新。许多观察者和投资人理所当然地认为,下一个时代将由新的AI驱动 killer 应用来定义:“下一个ChatGPT”或各行各业的AI+应用仿佛是兵家必争之地。然而,这种对“AI原生产品”的狂热追捧,很大程度上是一种路径依赖,延续了上一代的思维惯性,可能是一种幻觉。
诚然,一款优秀的AI产品(例如生成式AI写作工具、AI绘图应用等)在短期内可以凭借技术炫酷感获取用户和资本的青睐。然而,“早期的用户增长并不等于持久的优势” (Winning the Wedge: The Flywheels for Durable AI-Native Companies)。正如一位分析者指出的,在当今这个开源模型泛滥、基础AI能力随手可得的时代,AI新应用取得爆发式初期成功相对变得容易,但也更容易被后来者复制超越。大型预训练模型、开源工具的普及,以及“AI即服务”平台的涌现,使得创业团队可以快速构建看似神奇的AI功能。然而,这些同样因素也让竞争对手很快跟进——模型可以租用,代码可以复制,UI/交互改进也不难。当大家都能做出类似的AI功能时,单纯靠产品形态创新建立的领先优势就难以持久。
对“AI原生产品”的迷思实际上是在拿旧范式套新局。上一个时代我们见证了搜索、推荐、广告等产品奇迹,于是许多人理所当然地以为历史会简单重演:出现几个现象级AI应用,公司由此建立护城河、笑傲市场。然而,真正的范式跃迁往往意味着竞争维度的改变。继续沿用上一代模式去寻找红利,可能只是南辕北辙。当整个行业都在应用层竞争时,红利很快会被竞争耗尽。更何况AI技术本身在迅猛演进,产品形态推陈出新的速度空前——过于聚焦某款AI应用,容易陷入短期主义,忽视了更深层的持久优势来源。
业内先进的观点已经开始指出这一点:“整体目标远不止于打造一款AI原生产品——而是要赢得一个切入市场,然后运转起产品、运营和生态三个飞轮,以建立长期护城河。仅有其中一两个飞轮不足以维持长期增长,必须三个齐备并相互强化”。也就是说,如果仍停留在只谈一款AI产品如何牛,而不去重新思考公司的运营机制和生态构建,那依然是在旧跑道上竞赛。真正的长期优势,需要从产品层面跃迁到公司层面来构筑。
换言之,“AI原生产品”并非AI时代的终局,打造一款酷炫的AI应用只是起点而非终点。持续的竞争优势将取决于公司能否将AI融入自身的DNA中,形成难以复制的组织能力、数据资产和创新体系。如果我们沉迷于追逐AI产品的表象红利,可能忽视了更根本的范式转变,这无异于在上一场战争中押下重注。历史经验一再表明,每当技术范式转移时,延续旧有思维者往往会被淘汰,只有敏锐拥抱新范式者才能抓住下一个时代的红利。
AI原生公司:从技术到组织的深度融合
那么,什么才是AI原生公司?与仅仅推出AI功能的传统公司或单点AI产品型创业公司不同,AI原生公司是在组织架构、决策机制、产品设计、数据获取与分发等全方位将AI融入基因的企业。它不仅开发AI驱动的产品,更以AI为基础重塑公司的运作方式和价值创造链条。下面我们从几个关键维度来比较AI原生公司与“AI原生产品”模式的本质区别:
1. 组织结构与决策机制:AI深度嵌入,敏捷高效。 AI原生公司在内部运作上采取“AI优先”的原则,将人工智能贯穿于各层级的决策和流程。例如,团队在产品开发中大量使用AI工具辅助 coding、测试和部署,显著提高工程效率 ;营销和运营团队利用AI进行用户数据分析、内容创作和投放优化,在战略上更快做出数据驱动的决策。这样的组织可以用更少的人完成传统团队更多的工作,规模化时表现出更高的效率和更低的管理冗余。有调查指出,AI原生创业公司往往比传统公司层级更扁平,很多初级员工入职即变成“AI的管理者”,因为他们在管理和调配AI工具完成任务。AI承担了大量基础性、重复性的工作后,人力可以专注更具创造性的事务,从而模糊了角色边界,每个人都可参与更战略性的工作。决策机制上,这些公司善于让AI参与决策支持——从市场洞察、业务预测到日常流程优化,AI系统提供了过去管理者难以实时获得的深度分析,使决策更加科学迅捷。整体而言,AI原生公司的组织呈现出高度敏捷、扁平协作的特征:在AI的赋能下,小团队也能拥有“大公司级别”的生产力和洞察力,“以小搏大”地快速响应市场变化。
2. 文化、流程与人才:以AI为基因的企业文化重塑。 在AI原生公司中,文化上崇尚数据和实验,强调人与AI的协作。员工被鼓励主动拥抱AI工具,将其视为日常工作的延伸。这与传统公司截然不同:传统企业往往存在既定流程和岗位分工,而AI原生公司则倾向于打破筒仓,根据项目需要灵活组建跨职能团队,因为AI工具让员工能够涉足更广的职能领域。例如,有的AI原生初创公司干脆不设传统CMO岗位,而由一位懂AI的营销经理配合AI工具承担全栈营销职能,以更低成本完成过往整个市场团队的工作。这种文化强调民主化的专业能力(Democratize Expertise)——AI让专业知识变得人人可用,使得新人也能通过AI获得资深专家的见解。因此,公司内部形成“人人皆为AI驱动的策略师”的氛围,即使是基层员工也可以借助AI做出高水平决策,发挥更大价值。在人才结构上,AI原生公司通常配备大量具备AI技能的人才,从顶尖研究员、数据科学家到懂业务的AI产品经理,同时也注重培养所有员工的AI素养,让AI技能渗透每个岗位。招聘上,他们会优先选择对AI有意识并愿意持续学习的候选人,塑造出一种“与AI共舞”的人才梯队。这样的组织在流程上高度重视快速试错和迭代,通过AI模拟和小流量试验迅速验证想法,从而大幅加快创新速度。可以说,AI原生公司的文化是开放、学习型的文化,流程是数据驱动、自动化的流程,人才则是具备AI思维的人才组合——这些软性要素共同构筑了难以复制的组织能力。
3. 产品设计、数据获取与分发体系:AI驱动的持续进化。 AI原生公司在产品设计时便将持续学习和进化考虑其中——其产品往往具有自我迭代的特性,而不仅是发布后静态地供用户使用。指出:“AI原生产品被构建为能够随着使用不断改进”,每一次用户交互都会产生新的数据,反馈回模型使产品变得更智能。这样的产品架构使AI原生公司能够形成产品飞轮:数据 → 更好的模型与功能 → 更佳用户体验 → 更多用户及互动 → 再获更多数据 → …… 。在数据获取上,AI原生公司会设计机制去最大化数据捕获,无论是通过直接的用户交互,抑或通过战略合作获取外部数据,甚至开放平台让第三方接入,从而源源不断地为AI模型提供“燃料”。与之对应,这类公司的分发体系也充分利用AI来优化内容或服务的匹配和传播——举例来说,一家AI原生的内容平台公司,其内容分发从一开始就是由智能算法驱动而非人工编辑,根据用户细粒度画像动态调整推送,使得用户留存和参与度远超传统模式。重要的是,AI原生公司在基础架构上也做了前瞻布局:由于预见到AI技术将快速演进,他们从一开始就构建灵活的技术栈,便于迅速集成最新的模型和硬件。 (AI-Native vs. Embedded AI: Unraveling the Core Differences) 提到,新创的AI公司没有传统包袱,可以围绕最先进的AI技术设计基础设施(例如采用最新的GPU/TPU集群,构建高效的数据管道),并随时准备拥抱未来的技术突破。这种前瞻性使AI原生公司能够快速吸收AI领域的进步,不断升级其产品和服务,而不必因为遗留系统而投鼠忌器。相比之下,试图将AI嵌入旧有产品的公司常常受限于原有架构,只能退而求其次地以次优方案集成AI——长期来看,这种差距会越拉越大。此外,在价值链层面,AI原生公司重新定义了价值创造的逻辑:传统企业的价值链从市场调研、产品设计、生产、营销到售后,各环节泾渭分明且人为驱动;而AI原生公司将AI贯穿于价值链每一步,使之成为高度自动化、自适应的闭环系统。例如,通过AI对用户需求的实时洞察来驱动产品更新,通过AI预测供应链需求来优化生产库存,通过AI客服提高服务响应等等。最终的结果是,这些公司能够系统性地、更持续地捕捉AI所带来的红利——因为他们不是在用AI做一时的噱头功能,而是在用AI改造整个业务系统,使之不断产生复利效应。
综上所述,AI原生公司的独特之处在于:AI不只是其产品的一个模块,而是公司本身的有机组成。它体现在组织架构上、文化理念上、运营流程上和技术基建上全面的不同构造。也因此,只有这样的公司才能将AI红利转化为可持续的竞争优势飞轮。那些只是推出某个AI功能点的玩家,或许能短期受益,但难以企及这种长期复利效应的高度。
值得一提的是,这也解释了为何许多拥有海量数据和用户的传统巨头,在AI时代不一定高枕无忧。虽然它们坐拥资源,但往往受制于既有的组织惯性和流程锁定,难以像AI原生公司那样敏捷地发挥AI的威力。 (Winning the Wedge: The Flywheels for Durable AI-Native Companies)指出,AI原生初创公司在操作心态上优于 incumbents(既有巨头),后者尽管拥有庞大的客户基础和数据集,却被旧有流程束缚了手脚。这正说明了“AI原生”并非数据多少的概念,而是灵魂气质的差异:新的游戏规则之下,组织的进化比资源禀赋更关键。
认知惯性与范式盲点:为何这一观点尚未流行?
既然“AI原生公司”相较“AI原生产品”有如此系统性的优势,为什么当下这一观点还未成为主流共识?这里涉及认知惯性、风险偏好以及行业叙事等多重因素。
首先是人性的认知惯性。我们倾向于用过去成功的框架来理解新事物。上一波技术浪潮中,人们亲眼目睹杀手级产品带来的巨头崛起,因此自然而然地把注意力放在寻找下一个“爆款AI应用”上。这种线性外推的思维让人聚焦于产品层面的创新,却忽略了底层范式的改变。当一个新范式初露端倪时,大众往往倾向于套用旧范式来解释它,而不敢轻易相信游戏规则已经变了。这种认知迟滞使得“AI原生公司”概念一时半会儿难以深入人心——很多人仍在问:“下一个现象级AI应用是什么?”,而非“我们的组织是否已为AI时代做好准备?”。
其次,从VC(风险投资)叙事的角度,聚焦产品往往比聚焦组织更容易讲故事、画饼。投资人习惯了听创业者pitch某个具体产品如何解决痛点、获取用户,从而想象这款产品成功后的增长曲线和退出回报。相反,如果一个创业者上来说“我要打造一家AI原生的公司,重塑组织以释放AI价值”,听起来就不那么具体和性感。一款抓人眼球的AI产品demo,比起一套抽象的组织理念,更容易在几分钟的路演中打动投资人。这导致了创业生态中对“AI原生产品”的过度关注和对“AI原生公司”建设内功的相对忽视。一些VC本身也存在路径依赖,更愿意追逐当下流行的AI应用赛道,用可比案例来佐证投资逻辑,而较少鼓励被投公司在组织形态上进行大胆创新。简单来说,“讲故事”层面聚焦产品更直观,而讨论组织能力听起来像是管理咨询课题,不像投资风口。这种行业叙事偏差使得“AI原生公司”的价值暂时被低估。
再次,从创业者路径来看,大多数创业者起步时专注于解决一个具体问题、打磨一个产品,这是可行的切入点。但在白热化的AI赛道中,创业者往往压力很大,需要快速做出样板产品来证明价值、融资续命。在这样的环境下,很少有团队有余力去从一开始就系统思考组织和长期护城河建设问题。一些创业者可能意识到了AI对于内部运作的潜力,但碍于现实资源和短期目标,也只能先把产品做出来再说,导致公司一开始就走上了“产品导向”的老路,而没有奠定“AI原生”的组织基因。等到后来想转型,往往已经定型,错过了最佳窗口。此外,创业教育和媒体环境也更多聚焦于“如何打造爆款产品”、“如何找到PMF(产品与市场契合)”,鲜少讨论“如何设计AI时代的组织架构”这样的命题。这些都让组织范式的创新滞后于技术范式的创新。
最后,还有一个心理层面的原因:范式跃迁往往在当下看是非共识甚至有争议的。公众和主流舆论一开始并不认同,是很正常的事情。当年移动互联网刚兴起时,也有人认为PC互联网巨头做个App即可高枕无忧,结果移动时代还是诞生了新的巨头;云计算初期,很多企业觉得私有部署才安全可靠,没想到后来全面云化成为大势。同理,AI时代初期,“AI原生公司”概念尚未popular,只是因为大多数人还停留在旧思维框架内。但我们有理由相信,随着时间推移,正确的范式终将被验证并被更多人认知。
那么,为什么我们坚持“AI原生公司”才是对的?有哪些迹象和例子支撑这一判断呢?
趋势与例证:为什么“AI原生公司”才是制胜之道
首先,从宏观趋势看,AI技术正迅速成为通用目的技术(General Purpose Technology),影响的不仅是产品形态,更是在改写生产函数和组织模式。的洞察一针见血:“每个业务最终都会变成AI优先的业务——否则就会被AI优先的竞争者击败。”。这表明行业领先者已经意识到,与其问“AI能给我们的产品添些什么功能”,不如思考“AI会如何重新定义我们的业务和组织”。那些率先完成组织转型、真正成为AI原生公司的企业,将有能力以更高效率、更优策略赢得市场。而这不是简单部署几个AI工具就能做到的,它需要企业上层建筑的相应变革。因此,这一趋势本身就支撑了我们的观点:胜利天平正在倾向那些以AI改造自身而非仅仅以AI包装产品的公司。
具体到当下的案例,OpenAI无疑是AI原生公司的标杆之一。这家成立不足十年的公司通过彻底的AI优先战略,在基础模型领域取得了令老牌巨头都侧目的成果——最典型的例子便是ChatGPT的横空出世。ChatGPT在推出仅两个月时月活用户即破亿,成为史上用户增长最快的消费级应用 (ChatGPT sets record for fastest-growing user base - analyst note | Reuters)。这样的成绩并非偶然,而是OpenAI多年以AI为本体生长的必然结果。早在GPT-3问世之前,OpenAI就坚定地押注大模型的规模效应,以超常规的投入训练模型,不断刷新AI性能上限 (Report: Building an AI-Native Company | A Contrary Research Deep Dive | Contrary Research)。他们的组织架构更类似科研机构与产品公司的融合:汇聚顶尖AI科学家,以长期研究为导向,同时通过像ChatGPT这样贴近市场的产品将研究成果快速商业化并获取海量反馈,再反哺研发。在决策机制上,OpenAI展现出大胆而快速的风格:愿意率先发布存在不完善之处的模型与公众互动,在使用中打磨优化(通过人类反馈强化学习等方式),这与一些传统巨头瞻前顾后、怕损声誉而迟迟不敢推出强AI产品形成了鲜明对比。OpenAI还创新性地携手微软这样的大公司,采取战略投资+深度绑定合作的方式,迅速构建起自身的生态和计算资源优势。这一切举措都体现出一家AI原生公司在思维和行动上的魄力:不受制于传统业务包袱,全盘围绕AI布局。结果,OpenAI成功地把握了AI范式跃迁的历史性机遇——在AI领域后来居上,逼得曾经的AI领跑者Google紧急应战。这充分说明:真正的变革往往来自新范式下的新物种。如果说ChatGPT这样的产品是AI时代的“尖峰时刻”,那么实现它的OpenAI正是“AI原生公司”的最佳代言。
再看另一家引人注目的AI原生公司案例:Figure。这家由前波士顿动力、特斯拉、DeepMind等AI/机器人专家于2022年创立的初创公司,短短两年估值已达26亿美元 (Watch: OpenAI powers Figure robot that can do human chores | VentureBeat)。Figure的愿景是打造通用用途的类人机器人(Figure 01等)并让其服务于现实场景,可以说是把科幻变为现实的大胆尝试。值得注意的是,Figure天生就把最前沿的AI大模型融合到机器人产品中:它与OpenAI达成合作,让机器人接入强大的视觉-语言模型作为“大脑”,使其能够理解人类语言指令并对环境做出智能反应。在最近展示的Demo中,Figure 01机器人通过内置摄像头和OpenAI训练的模型,识别出桌上一只红苹果并领会人在场者的意图,自主将苹果递到人手中——这一系列动作并非预先编程的剧本,而是AI模型即兴“理解”后完成的。可以想见,实现这样的能力背后,Figure公司在软硬件结合、AI与机器人协同上做出了巨大创新。它不是传统机器人公司简单加个视觉识别模块,而是从一开始就把AI视为机器人“大脑”的核心,整体设计围绕AI展开。更难能可贵的是,Figure深知要掌控核心AI能力,不能完全依赖外部供应,它正投入训练自研的AI模型,以求软硬一体的自主性。这展示了AI原生公司的另一特质:敢于在价值链上游构建AI能力,而不是拿来主义。Figure的快速崛起已经引起行业巨头的紧张: (Watch: OpenAI powers Figure robot that can do human chores | VentureBeat)提到,其进展给特斯拉的Optimus人形机器人项目和亚马逊支持的Agility机器人都带来巨大压力。这正验证了一个趋势:在全新的AI应用领域(例如通用机器人),传统巨头和新创公司几乎站在同一起跑线,甚至后者因为更纯粹的AI基因而跑得更快。Figure的例子说明,当一个公司从一开始就以AI为本体来构建产品和组织时,它可以在短时间内做到原本认为遥远的技术突破,并有潜力重塑多个行业的未来版图。
除了OpenAI、Figure这样的明星,公司层面践行AI原生理念的例子还有很多:比如一些AI初创企业用不到百人的精干团队实现了过往千人规模才能达到的营收($100M ARR),人均产出远超传统企业 ($100M ARR with <100 Employees: AI startups are defining new ...);又比如不少新创公司在早期就大量采用AI自动化内部职能(从HR、法务到财务分析),以极低的运营成本实现正向现金流,不需要烧钱融资也能自给自足。这些案例共同指向一个事实:AI原生的运营方式正在打破传统创业和经营的尺度和效率边界。反观那些仅仅追逐某个AI爆款应用的公司,也许一时间登上风口浪尖,但由于缺乏结构性的护城河,往往昙花一现。数据显示,即便是在备受瞩目的顶尖AI创业公司中,保持长期领先也殊为不易:某权威评选的AI创业Top40榜单中,连续四年上榜的公司只有寥寥4家,每年约一半公司会被更新的面孔取代。如此高的淘汰率揭示出一个道理:**单点的AI产品优势很难长久维系,只有构筑了系统竞争力的公司才能笑到最后。**而我们上文讨论的AI原生公司,正是具备这种系统竞争力的新物种。
当然,拥抱“AI原生公司”并不意味着忽视产品本身。相反,它要求更高的产品驱动能力——产品飞轮、运营飞轮和生态飞轮一个都不能少 。对于创业者来说,这是一条更艰难但更正确的道路:既要以创新的AI产品切入市场,又要着眼长远,在组织和生态上下功夫,才能将初期的产品成功转化为长期的独占优势。这也许难以在短期内获得追逐热点的投资人认可,但从历史经验看,坚持新范式的少数派往往在若干年后成为新常态的引领者。
结语:以AI为本体生长——面向未来的呼唤
当技术范式发生转换,最危险的事情莫过于用旧思维拥抱新机遇。AI时代已经来临,我们有幸见证无数令人眼花缭乱的AI应用横空出世。但更重要的是看清表象背后的本质:真正持久的红利,将归属那些以AI为本体生长的公司,而非仅推出AI功能的公司。AI原生公司不仅创造AI产品,更打造出适应AI时代的全新组织物种。本篇文章的分析带来以下启示:
- 创业者:在构思产品之初,请同步思考公司的AI基因塑造。不要把AI只当作噱头和工具,而要将其融入公司战略、团队构成和运营流程中。关注如何通过AI提升组织的学习能力和适应力。与其问“我的AI产品有什么独特功能?”,不如问“当AI迅猛发展时,我的公司结构能否快速进化、持续创新?”。只有打造出AI原生的底层能力,你的创业航船才能在长远航程中乘风破浪,而非一时乘风后陷入无风带。
- 投资人:在评估项目时,除了看产品原型和短期指标,也请将目光投向团队是否有构建AI原生公司的潜质。考察创业者对AI的认知是否深入到组织战略层面,是否在积极打造数据闭环和AI驱动的内部流程。鼓励被投企业进行“AI原生”改造,即在各业务环节引入AI赋能,实现高效扩张。正如微软高管所言,每家企业都将走向AI优先,否则就会被淘汰。帮助创业公司提前完成这种蜕变,比事后弥补更有价值。
- 行业从业者和高管:不要局限于推出几个AI功能或部署某套AI系统,而应系统性地审视公司的运营模式。思考如何将AI融入决策链条,如何培养AI时代的人才队伍,如何重塑组织文化以释放AI潜能。如果你所在的是一家大公司,要警惕“船大难掉头”的风险,主动推动内部创业和组织变革,以创业公司的敏捷心态来迎接AI挑战。**AI赋能的不只是产品,更是人和组织本身。**只有当你的公司像使用AI打造产品一样去“打造”自己,公司才能在新时代中焕发新生。
最后,我们正处在一个范式跃迁的历史关口。回顾每一次技术革命,从蒸汽机时代的工厂组织,到互联网时代的平台生态,无不要求我们突破旧有范式的束缚。AI时代亦是如此。让我们将目光投向更深远的战略层面:与其追问“下一个爆款AI应用在哪里?”,不如思考“下一个时代的卓越公司应该怎样运作?”。当大家都在谈论如何用AI改变产品时,真正的领先者已经在用AI重塑公司。将AI视为公司之本体,让组织与AI共生进化,才能持续捕获那源源不断的时代红利。
“每个商业领袖都会谈论制定AI战略——其实这是种误解。真正该做的是从业务问题出发,然后应用AI来解决。当你开始将任务自动化、交给AI处理时,这就是踏上重塑之路——一条由AI原生先锋所照亮的道路。”
